尸田
O老先生的头发胡须都已雪白,说话的语气严肃沉稳,有著那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气势,他说故事时偶尔会轻咳几声,让我们总为他的身子感到担忧。
这是我爷爷告诉我的故事,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。大家看我这把年纪了,当然都猜到我爷爷早已过世了。
爷爷告诉我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是小孩子,当时的我年轻,没事就想听故事。我当天拿了本关于中国鬼怪的故事书,蹦蹦跳跳的在家里到处找人帮我念故事,当时的我还不识字。
可真不巧,家里的人几乎都在忙,每个都敷衍的挥挥手叫我去找别人,当时我便想到爷爷。我爷爷当时七十多岁了,身患重病,躺在床上不能动弹,只有上半身能够动。
我跑到爷爷的房间里,看见他正坐在床上,读著一本散文集。
我蹦到爷爷床边,把我手上的书放到爷爷腿上,说:「爷爷,帮我念故事。」
爷爷从散文集里抬起头来笑笑,看了一眼我带来的书,问:「中国鬼怪?你不怕啊?」
「不怕,有故事听就好。」我把书翻开,「爷爷,念给我听吧。」
爷爷瞄了一眼我翻到的那一页,是「虎姑婆」的故事,爷爷眉头微皱,说:「这些故事都太老了,爷爷说个我以前的故事好不好呀?」
听到爷爷要说他自己的故事,我急忙答应:「好呀!」
我爷爷所跟我说的故事,为求方便,我在这里就用我爷爷的第一人称来说好了。
那是数十年前的事情,我正值壮年,当时村里有家大财主,在村里有很多田地、鸡舍跟猪舍,许多人都跟他租地耕作,那位财主也毫不吝啬,可以说的上是一位好人。
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财主自己的鸡舍里的鸡却常常被偷,有时意思一下,偷个一两只,有时大手笔,一把偷了六七只,而且这小偷是天天偷,这可把财主给气疯了。
财主终于决定要抓小偷了,他在村里募集壮丁,要一同守夜来抓小偷,村里许多人都受过他的好处,许多年轻人都答应了,我就是其中一个。
众人回家拿了家伙,纷纷到财主的家里,准备一入夜就躲进鸡舍里,等小偷一来就把他打个七荤八素。我记得清楚,我当时带了一只断掉的椅脚。
许多壮丁纷纷来到财主家里,在财主的招待下吃了晚餐,就准备养好气力抓小偷。
等到入夜,在财主的带领下众人鱼贯进入鸡舍。财主的鸡舍够大,挤的下十几个年轻人。众人各自找地方躲好后,纷纷握紧手里的武器,只要小偷一来,就冲。
等了几个小时,许多人开始打瞌睡,外面这才传来动静。
只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慢慢接近鸡舍,几名壮丁正打算要出去,却被财主轻声喝止住:「别出去!等他开始偷鸡,人赃俱获,看他认不认?」
只见那人影在鸡舍前探头探脑了好一阵子,才把一只手伸进鸡舍里来,抓了一只鸡出去。同时,财主一声大喊:「抓!」众人纷纷从藏身的地方现身,手持武器往小偷扑了过去。
我刚好躲在鸡舍最深处的地方,当我赶到时,大家已经围著小偷一阵乱打,直到财主连喊了好几声「停」大家才停下手来。
等大家从小偷身边退开,我这才看清楚小偷的模样,是个矮小的老太婆,身上伤痕累累,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。
其中一个人弯下身测测呼吸,脸色一变,口中挤出三个字:「她死了。」
「死了?死了?」财主大惊,「我说呀,这老太婆不过偷鸡,你们下手也太重了吧?」
众人片刻说不出话来,呆呆看着地上的尸体。
「现在怎么办?」有人问道。
「找个地方埋了吧。」有人提议:「我们杀人......还是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吧......」
「对对,埋了埋了。」财主急忙说:「快找个地方把她埋了,这事传出去总不好。」财主在村里颇有名位,老太婆只是偷鸡,罪不致死,但现在却把她给打死了,这事传出去怎么得了?
「可是,埋在哪里里?」有人再问。
「我附近有一块田,还没人用,埋在那边吧。」财主急忙的挥着手,开始指挥。
我们偷偷摸摸的把老太婆的尸体搬到那块田里,埋了。
爷爷说到这边,长长叹了一口气,双眼凝视著天花板。
「爷爷,这事......有谁知道?」我问。
「那位财主,还有当时的那几个壮丁,其它人都不知道,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说出来。」爷爷淡淡一笑,「虽然我当晚没有动手,但我内心总是对不起那位老太婆,这次全说出来,舒坦多了。」
「爷爷,那接下来还有后续么?」
「有......」爷爷脸色再转阴沉,「故事还没结束......」
事后不久,有人跟财主租了那块埋了老太婆的田,这不租还好,一租不得了。
首先是那块田地上种的蔬果,吃了的人轻则重病躺个三天,重则死亡。多人把过错推在租地的人身上,搞到那个人自杀身亡,后来又听说,经常在那块田里看见一个矮小老太婆的身影,穿梭在田地里。
这件事其它人听了还不觉得怎么样,只当作是个无聊的鬼话。但当晚有参加的人们一听心中可惊了,都知道是那老婆在搞鬼。
财主召集了当晚的所有人,商量该怎么办。
「把尸体挖出来看看!」有个人这么提议,众人马上答应,我只觉得不妙。
「把那老太婆挖出来,烧了!看她还搞什么鬼!」有人信誓旦旦地说。
于是,我们一行人又在深夜,一同到了那块田地,找到了埋那个老太婆的地方,开始挖了。
我永远记得,当我们挖到那老太婆时,她的可布模样。
我们看不清她的尸身,因为有一丛长头发将整个尸身给裹住了,头发是黑的,两颗血红的眼睛透过黑发盯著我们。
我们瞧的呆了,许多人拿锄头的手已经发起抖来,直到财主一声大喊:「还看什么!快烧了!」
大家听他这么一喊,好像从梦里惊醒似的,手忙脚乱地拿起木材与火柴,堆在尸体身上。我们动作的时候,尸体那双血红的眼睛还到处转著,瞧著我们的一举一动。
等到我们放火时,尸体尖叫了。
「尖叫?」我插话问。
「应该是尖叫声,」爷爷说,「那种声音......很痛苦的哀嚎......」
「喔......」
「后来,那块田地总算没有事了,只是......」爷爷卖我个关子。
「只是怎样?」我追问。
「唉,算了,不谈也罢。」爷爷摆摆手,脸上露出笑容,「怎样,爷爷的故事好听吗?」
我点头,门外传来爸爸叫我的声音。
「你爸爸在叫你呐,出去吧。」爷爷在我身后轻轻一推,把我推出房门。
当我最后转头看爷爷时,他正微笑望着我,但我总觉得,他这个微笑后面有著更大的忧愁......
几天后,爷爷走了,他走的安祥,在睡梦中走的。
「后来,那块田地总算没有事了,只是......」爷爷的这句话一直缭绕在我耳边,我总觉得事情不单纯。
爷爷有留给我一封信,署名要给我,我拆开来看了看,里面记著当时他们埋老太婆时那块田地的位置。
不知道爷爷留给我这封信是什么意思,但我是必定要去看看的了。
当时的田地,现在是一片杂草,我站在田地前面探头探脑,不敢走进去。
忽地,我瞄见一个人影从杂草丛中缓缓站起,我定神一看,似乎是个矮小的老太婆,而且她的姿势,好像刚刚是躺在地上似的。
我心中猛然一跳,拔腿就跑。
我为什么那么怕?那也有可能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太婆啊?
我当时看的清清楚楚,她那双血红的眼睛正瞪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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